《社大開學》--「社運窗口」資料網
/
作者:劉昌德
(原文刊載南方電子報2000.05.17)
千禧年春天,台灣透過民主的選舉,首開中央政府政權和平轉移的先例。四月中,長久以來在威權體制嚴密掌控下的三家無線電視台,在政黨輪替的衝擊下,內部首度出現由下而上、要求「新聞黑手」退出的集體呼聲。
我們在這樣的行動中,看到了媒體改革的曙光;但也彷彿瞥見,商業控制的幽靈,正在媒體上空盤旋不去、伺機而動。隨著政治控制的鬆動,台灣媒體的前景,究竟是公民作主的黎明景象、抑或是財團把持的另一個黑夜的開始,現在就是關鍵。我們正站在改革的浪頭。
一九九五年,包括澄社、環保聯盟、醫界聯盟、台灣記協、以及傳播學生鬥陣等民間社運社團,共同發起「黨政軍退出三台運動」。
廣電媒體報導偏差的問題,從戒嚴時期以來,就一直受人詬病。當時的三家無線電視台,在威權政體的支持下,非法地獨佔了原屬於人民共同財產的電波頻道;並且在執政當局嚴密的新聞控制下,對國內的民主與社會改革運動,抱持敵視態度、並在報導中予以詆毀。
因此,台灣社會中具有進步思潮的運動團體與學界,對於廣電媒體的不滿與期待,在九○年代化為具體行動:一方面,部分團體突破法令規章限制,自行創設「民主第四台」與「地下電台」,直接衝撞既有的不公體制;另一方面,學界則對於媒體報導失當的狀況,持續進行觀察、監看、與批評。這兩股力量所逐漸凝聚出有關廣電媒體角色
的共識,便是稍後「三退運動」的基調。
簡言之,當時的三退運動認為,長期以來擔任威權政體打手的三家無線電視台,之所以無法貫徹「第四權」功能,主因在於它們無能擺脫國民黨政權的政治經濟控制。因此,首要之務就是要求包括國民黨、省政府、與國防部等單位,放棄三台股權;希望透過所有權的易手,使向來偏頗的媒體能夠有所改革。
這樣的主張,當然有其歷史與社會脈絡、以及階段性的意義。但時過境遷,台灣社會急遽邁向資本主義社會、並首度出現政黨輪替之後,要完成媒體改革的目標,就不能只是要求黨政軍退出媒體而已;相反地,要更積極地以公權力的手段,才能達成媒體由全民共有的理想。
為何現在不能光靠釋出黨政軍股權,來進行媒體改造?因為無論是根據歐美各國廣電媒體的經驗、或是台灣有線電視的發展現況,我們發現,一旦進行「私營化」的釋股,不管是否有「反托拉斯」的規範,最後仍勢必導致媒體被少數財大氣粗的財團所壟斷。而如果由所謂代表市場力量的資本家掌控媒體,將使媒體流於煽色腥的低俗取向,對於促進民主、自由、人權等公共領域的理念,不僅毫無裨益、而且將會造成進一步斲傷。
因為,市場力量主宰下的媒體,只以利潤為依歸;在財團的眼中,觀眾不過是收視率數字中跳動的符號,而不是一個個無可替代的公民。
這樣的媒體,絕非號稱以全民為依歸的政府,所願意期待的。全民政府主政下的廣電媒體,不能向下沉淪、墮落為少數資本家把持的營利工具,而必須往上提昇、形成公民參與的公共領域。為了達成媒體改革的理想,我們主張,在政黨與軍隊力量已逐漸消退之後,首先三台股權必須回歸全體公民所有。因為過去數十年來,三台靠著不當獨佔、所獲致的不當得利,並未讓全民共享,所以要求三台返還股權理所應然。三台股權由代表公民的政府持有,不但能使三台藉著佔據公共財的電波而獲得的利益,直接回饋全民;而且,無線電視台才能擺脫惡質商業利潤競逐,節目與報導內容也才能回歸以公共利益為、專業自主為導向的正軌。
其次,在股權回歸公民所有之後,無線電視台的經營權必須交由獨立的專業團隊管理,以杜絕政治與經濟力量的干預;這當中包括設置適當的政府主管機關、成立公正獨立的管理委員會、以及確保媒體勞工的產業民主權,都是必要的措施。另外,為了使目前的無線電視台與公共電視之間,發揮最大的合作與競爭效能,也應該考慮將台視與華視整合進公共電視,構成一家公視、三個頻道的整體結構。
我們了解,廣電媒體的改革千端萬緒,絕非一蹴可及;也因此,妄想以股權私有化的方式解決所有問題,更顯得毫無道理。三台股權的公共化,只是媒體改革的第一步而已。但,這一步就是我們邁向全民共有、專業自主的公民媒體的開始。
/
歡迎來信指教,來信請寄至swin@fcu.org.tw或社運窗口執行秘書cblee